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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心底的“莲花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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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一世一世界,一朝一夕一辈子。这世间人们孜孜追求的,便是这最永恒的爱情。爱情有太多太多的类型,可是,每一种爱情,都是一朵芬芳的花朵,有它绽放的地方,必有花气袭人的妙不可言。——(自张爱玲文集)

人在年轻时,总会有一些刻骨铭心、终身难忘的人和事,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,变得日久弥新,折磨着你,让你觉得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藏在我心底的莲花,不是长在水里的荷莲,她是一个女人,是我曾经深爱过的莲姐。

插队

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,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高潮过后,一批城市居民也被携家带口的分配到我们农村来插队落户,统称为“下放户”。莲姐一家和许多城市居民一样,从繁华舒适的苏州下放到我们贫穷落后的生产队落户了。

某天下午,公社农机站的“千里马”拖拉机,冒着黑烟,“突突突”开进了我们队的社场,巨大的车轮把大场压出两道深深的“人”字胎印。我们见过“东方红”履带拖拉机耕地,从没见过带拖挂的拖拉机。一时间,闭塞的村庄沸腾了,男女老少都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,猜测车上装的什么东西,还用布苫起来。这时,我的大伯(生产队长)、二伯(大队支委)、我母亲(大队妇联主任)三人赶到现场,请驾驶员把拖拉机开到社场西边的一家农户门前停下,掀开车上的布,像变戏法一样,从车斗里一下子站起来好几个人来:一男一女两个大人,三男三女六个小孩,他们叽哩咕噜说着什么,好像小鸟的叫声,十分好听,一句听不懂。有位见多识广、在大队跑的刘大爹告诉大家,那是苏州话,“苏北宁听弗懂哉”。噢,这就是苏州“下放户”,是干部安排他们借住陈姓的两间屋子里的。我们农村人很热心,围观的男子汉都主动的帮着抬家俱,拾掇东西,小孩子插不上手,就在旁边看热闹、相呆,叽叽喳渣,说个不停。我看着、看着,看出了问题……

相识

晚上回去后,我对母亲说:“妈,我看这家不对劲。”母亲问我:“哪里不对劲?”我说:“这家小鬏太多,长的也不一样,不像一家子。”我母亲叫我“不要瞎说”。

过了段时间,我听说这户男的姓张,大家都叫老张。他有一女两男三个孩子(大女儿长得很漂亮),随父亲姓张;女的姓荣,她有一男两女三个孩子,随母亲姓荣。果然不出我之所料——是个重组家庭!

出于好奇,我常到老张家玩。老张家住的两间房子十分窄憋,屋里铺了两张床,老俩口一张,三个女孩一张,中间用布帘隔一下,摆上家俱后,连路都不好走。三个男孩就在外面窗户脚下搭的芦把扙里铺床休息。吃饭也和我们农村人一样,一日三餐,粗茶淡饭。我想这种生活他们在城里肯定一天都没过过,能受得了吗?说也奇怪,他们从来都不说苦,看到的总是很阳光的笑脸。

有一天,我看到老张家几口人都站着吃饭,连坐的地方都没有。回去对母亲说:“妈,你和大伯、二伯商量一下,帮老张家盖几间房子吧,他家太窝囊了。”不知是我的建议起了作用,还是生产队早有安排,不久,队里新建了几间仓库、牛舍,就把原来的四间库房给了老张家住了;他们老俩口一间,三个男孩一间,三个女孩一间,一间厨屋兼餐厅,十分宽绰。老张高兴的到每个干部家里感谢,他哪知道这里还有我一份“功劳”呢!

老张家人口多,开支大。八口人穿衣吃饭,六个孩子上学读书,没有一点经济来源,一家人不会劳动,也不会“刨园子”,就靠队里分的粮食过日子,真是坐吃山空。生产队特别照顾他,让他担任记工员,挣一份整劳力且又轻巧的工分。大队又派人到学校沟通,免去了六个孩子读书的学杂费(那时贫下中农管理学校,大队说话是很管用的)。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,队里还给予适当的救济和补助。左邻右舍还手把手地教他家种地,或送点瓜菜萝卜之类。我们“贫下中农”真的很善良。

老张家虽然是重组家庭,但是很团结。古话说:穷则饥,饿则吵,而他家则不然。不管生活如何艰苦,从没听说过他家吵嘴。有一次我到他家去玩,听到屋内有“侬格做啥呢”的争论的声音,待我到屋里后,一家人像没事似的笑脸相迎,哪家“灶头不冒烟”,何况这么一大家子呢,这可能就是城里人的良好素质吧。其中的酸甜苦辣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
相知

莲是张家长女。我叫莲姐是因为二伯家闺女昌梅大姐和莲结成干姐妹。我没有亲姐姐,昌梅大姐一直把我当亲弟弟,疼爱有加,我也把她当亲姐姐。大姐比莲大一岁,莲比我大一岁,属羊的。有一次大姐带莲到家玩,叫我过去,要我叫“莲”姐,我叫了一声“莲姐”,莲高兴的答应了。中午在大姐家吃饭时,大姐开玩笑说:“小兄,大姐把莲说给你做媳妇好吗?”羞得莲满脸通红,我也讪讪地傻笑,逗得二伯一家哄堂大笑……

一晃几年过去,莲已长大成人。亭亭玉立,圆瓜子脸,柳叶眉,红嘴唇,两排碎玉般的洁白牙齿,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,梳着两条拖到上衣底摆的大辫子。耸起的胸部撑起合体的上装,凸显出成熟女孩的曲线,艰苦的农村生活,不但没使她皮肤粗糙,反而犹如出水芙蓉般的更加水灵,这种“水灵”,可能是与生俱来的,“苏杭二州岀佳人”,果然名不虚传。

莲姐平时话不多,说话真诚,开口一脸笑。她从不穿色彩艳丽的衣服,经常穿灰黑色的小翻领,内配白色衬衣。要得俏,穿得素。她着装越朴素,越显得俊俏,到哪里总给人以鹤立鸡群的感觉。这样的俊俏姑娘在农村为数不多,是很吸人眼球的。我听说上门保媒的人,几乎踏破她家的门槛。有个文姓人家,请出很多人,几次上门提亲,都被她家婉言谢绝,我知道她心有所仪。

自从被昌梅大姐开过玩笑后,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和莲姐的好感与日俱增。她经常借口借书到我家找我,我也经常借口要书到她家找她,来来往往。平时,我是个“话唠”,人来疯,但是到了莲姐面前,就掉了个,变成她话多,我话少。她把城里新鲜事、稀罕景讲给我听,什么“白娘子”、什么“雷峰塔”,什么“虎丘塔”、什么“拙政园”等等,听得我既羡慕不已,又云山雾罩,她懂的真多。莲姐还意味深长地说将来要带我去苏州玩,我的心好向往啊!

莲姐对我好,我记在心里。有时我也会“假公济私”的回报一下。有一次放秋忙假,生产队把六年级以上的几十个学生都交给我,任务是割田菁和拾棉花。我把莲姐的几个弟妹安排拾棉花,干轻点活,少吃点苦,这是我“权力”范围内的事,别人知道我“徇私”也不好说什么。当我的手被镰刀磨起水泡时,莲姐心疼得掉眼泪,用手帕帮我包扎。

相爱

我高中毕业后,去云彩小学代课,那时我和莲姐的恋情已基本公开,大家也认为我们是很般配的一对。每周六回家时,总是“顺路”先走她家,买点简单的小礼物,看一下她的父母和弟、妹,受到她一家“高规格”的接待。当时不少同龄人已谈婚论嫁,我也想把这事早一点定下来。我鼓起勇气向莲姐求婚:“莲姐,你嫁给我好吗?”莲姐红着脸,没表态,只是笑了笑。星期一我去学校路过她家时,她塞给我一个用纸叠成的纸鹤,轻声对我说:“到学校看。”

我在路上就迫不及待拆开看了,那是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,上面写着几行秀丽的小字:“弟: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,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,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,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。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哟,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,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,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……”看完后,我是欣喜若狂,终于得到了莲姐的亲口答复,同时也对莲姐佩服得五体投地,她竟然能写出这么好的情诗,水平比我强多了。当时我们唱的都是语录歌和样板戏,从没有见过这类情诗。非常佩服她的才智,多年后,才知道是她用《敖包相会》情歌歌词改编的。

那年春节,莲姐回苏州过年。回来后,她送了一个精致的绿皮面笔记本给我,里面夹了几幅剪纸,其中一幅是男女俩个小人接吻,另一幅是两枝并蒂的莲花,栩栩如生,巧夺天工,莲姐说是她亲手剪的,她把对我的无尽情意都放到这剪纸之中,我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伤心

一九七四年底,我和莲姐已相恋了几年。正当我准备叫父母请人提媒时,事情却突然发生变化。

有一次我从黄圩和父亲一起回家(当时我爸在黄圩粮管所工作),在月翻河的小路上与莲姐“狭路相逢”,莲姐十分害羞与慌张,自行车手闸又不灵,在冲下坡时摔倒了,我十分心疼的站在这边的坡上看着她扶起自行车走了。如果不是父亲在场,我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把她拉起来。父亲问我:“这就是那个姓张的姑娘吗?”我说:“是的。”父亲说:“长的还可以,就是眼睛小。”莲姐的眼睛不小啊,比我的眼大多了,这是从哪里说起的?这话里的“潜台词”是什么?我联想到前几天母亲突然放出口风,说我们兄妹的眼睛都像她太小,就像用柴篾拉了一条缝,捺上个绿豆粒。“将来我家找媳妇必须大眼睛、双眼皮、高个子的姑娘”——这就是我母亲的择媳标准。她是知道我和莲姐恋爱的,以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标准,看来事情不妙,我立即请昌梅大姐问我母亲,她说不同意这门婚事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我问母亲,她只回了三个字“为你好”,再也没有下文。我真是丈二和尚——摸不着头脑,也不敢和母亲争,我们家是母亲当家,她说不行的事情,就是天王老子说了都不行。和小伙伴在一起的时候,我是胆大妄为的主,“敢上九天揽月,敢下五洋捉鳖”,可是到母亲面前,我就像个温顺的羊羔,逆来顺受,一筹莫展,无可奈何。有人叫我带着莲姐逃婚,我做不到!第一,我想要莲姐幸福;第二,我又不能违背父母,怎么能做没有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的苟且之事呢?莲姐的名声怎么办?以后的婆媳关系还怎么处?我左右为难,心在滴血!

不久,莲姐知道了这事已无法挽回。在她家,莲姐哭了,我哭了,她的弟妹们也哭了……我说:“姐,你回城吧……”此后,几天没看到她,听说她病了。我心如刀绞,恨自己无力回天,读了几本破书,识了几个臭字,被“三纲五常”的枷锁活活地“勒死”了。我无法面对这一现实,毅然辞去了代课工作,报名参军了……

幸福

一九七七年退伍回乡后,我被安排到公社通讯报道组工作。听说莲姐和弟弟海根已经回苏州了,我既感到欣慰又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。我问母亲:“当年那‘为我好’是什么意思?”母亲才告诉我实情:当时老张家档案材料上有点历史问题,由于母亲、大伯他们的庇护,“运动”中才没有受到批斗,为了我的前途(上学、参军、入党等都要填写“八父八母”政历),迫不得已才那样狠心的。唉,父母的一片爱子之心,我又能说什么呢?可怕的“阶级斗争”,“唯成份论”……我母亲说:“你现在的媳妇不比莲差!”

我妻子是经人介绍与我认识、结婚的。她身高一米六三,银盆大脸,三眼皮(比双眼皮还多一道沟),高中文化,曾任过大队妇联主任、代课老师、大队会计,后顶替岳父到公路站搞公路养护工作,现已退休在家享受天伦之乐。

有一次,时任县宣传部副部长潘玉明、公安局副局长张卫星二位老弟到黄圩出礼,和我酒桌相遇(他们和我爱人同学),两人端起酒杯敬我酒时说:“老哥,你要老实交待,你七二届毕业生,是怎么把我们七五届校花‘勾’到手的?”我不无幽默的说:“兄弟,说来惭愧,当时我是七二届剩男,她是七五届剩女,同是天涯沦落人,没有选择,只能走到一起了。”此言一出,满堂喝彩,兄弟三人共浮一大白,那天我醉了……

说起我妻,我有无限的幸福感。她和莲姐一样也是属羊的(我今生与属羊的有缘),比我大一岁,她温柔憨厚,心胸宽广,“相面”的说她是福相。结婚几十年来,身为长媳,她孝敬老人;身为长嫂,疼姑护叔;作为母亲、奶奶疼爱子孙。我工作顺利时,她与我同欢乐;我工作受挫时,她与我同甘苦,共患难。她多年如一日,竭尽所能,相夫教子,尊老爱幼,为我们这个四世同堂的家庭立下汗马功劳。我十分幸运,有妻如此,夫复何求,吾知足矣。

母亲、妻子、莲姐,是生我、疼我、爱我的三个女人。母亲和妻子是必须放在心上的人,而莲姐却是我永远藏在心底的人。

我写莲姐,只为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,也是受我妻之鼓励,揭开我埋在心底、尘封已久的秘密:我和莲姐虽然相恋多年,情深意长,却十分纯洁,如亲姐弟一般,她永远是我心中冰清玉洁、永不凋零的莲花。

莲姐,您现在还好吗?但愿你能感应到弟弟的真诚祝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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